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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庄子

  一

   又是一个下雨的晚上。

   坐在窗前,听着风雨的声音,无尽的漆黑在外边包裹着这小小的房间,只有远处的一点灯光在闪灼,窥探着黑夜的隐秘。

   “往事依稀浑如梦,都随风雨到心头”。

   真想和你说语言,庄周。

   二千多年了,用饭穿衣,穿衣用饭,俯仰之间,时间就这么过来了,而你,一直还好吗?

   子舆曾裹饭而食同伙,我又能为你作些什么呢?

   自己不是郢人,也非大圣。

   只是长夜漫漫,冷气逼人,说来的人没来,想想以为落寞,就跟你聊聊。

  “同伙,我的旅伴,

  请接受我旅行者的敬礼。

  啊,生离死别,损坏损失,

  日暮黄昏阴郁的静寂,

  房倒屋塌的废墟,

  啊,我的主啊,

  请接受我旅行者的敬礼。

  啊,新生的黎明的曙光,

  永恒的白昼的太阳,

  请接受我怀着永熄灭的希望的敬礼。

  我的领路人,我是个走在漫漫无尽蹊径上的旅人,

  请接受我漂流者的敬礼。”

  ——摘抄自泰戈尔《渡口》第78首

  二

  

   固然,你倒不见得会寥寂,庄周,自从你说了那些话后,不晓得有几多人为它们笺注,疏证,剖析,校释,又是真的伪的,又是逸的缺的,再加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有些话没人知道它们原来是说什么的,或者为什么这么说,于是人人都自以为是,各说各的了,这其中会不会有昔人“举烛”一样平常的附会,就很难讲了。

   不外话说回来,纵然人们对庄周你有些误会或瞎猜,也没什么可以讥笑指责的,现在的“注释学”说:一切的注释,原不外是注释者的不言自明,无可争议的先入之见,所谓见仁见智。那么你也就成了一面镜子,各个时代,各形各色的人们对你的看法或意见,就只是在你这面镜子上映照出自己的想法或心情而已。倘若人说有一万小我私人来说你,就会有一万个差其余庄周,似乎也不为错。你要是晓得了,一定会痛恨不已:“若我不有之,彼恶得而知之,若我而不卖之,彼恶得而鬻之?”所谓“人之自丧”,着实是不能怪别人的。

  只管你总是说自己是在说梦呓,所谓“予谓汝梦亦梦也”,人们仍在寻找你的微言大义。你不必见责,说出来不怕你笑话,现在的人,自己的想法或欲望,自己都搞不清晰,要等哪天做个梦,然后再请精神剖析专家(这词也许和你那时的巫师的意思差不多吧)剖析一番后,才名顿开:原来云云!什么意识潜意识,无意识整体无意识,又是什么积淀,压制反常,等等等等。

  不外庄周,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想说长道短,妄加评判,和别人唱对台戏。

   我只是想和你这小我私人说语言而已。

   事实我们为时空所阻隔,无从知晓你的音容,只能“遥想公瑾昔时”地向往一番了。不外这不碍事,依据你说过的话,差不多就能领会你的性情脾性,能像熟人一样地闲扯,也就够了。

   我想,大凡一小我私人,不管被别人说成是“伟大”抑或“万恶之首”,总有其着实的缘由所作育,因此可以让人明白同情或爱憎。存在过的器械应有它合理的注释,纵然是鬼神,不也说是人世间的折射么?

  “我和你重逢在黑夜汇合于白昼的海边,在那里,灼烁惊退漆黑,化作黎明;在那里,波涛将此岸的吻传送到彼岸。

  从无边无底的蔚蓝深处,喷射出金灿灿的光线,传来一声召唤,穿过迷蒙的泪雾,我专注地凝望着你的脸,却不敢一定是不是瞥见了你“

  ——摘抄自泰戈尔《渡口》第29首

  三

   不管人们若何形容时间的飞快,二千多年一定不是那么容易一脚跨过,这其中该有若干的故事啊,庄周!

   譬喻说,你那时一定没有柏油马路,摩天大楼,汽车飞机,也不会泛起人太多而地太少,能源危急,金融风暴等穷苦。听说你那时是禽兽多而人民少,一出家门,也许情形就犹如我们现在看的电视节目《动物天下》一样平常吧,难怪你的话里净是些鲲鹏蜩鸠什么的,就连做梦也梦为蝴蝶,真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啊。现在,我们要是想看动物,还得买票去动物园才气见到,有的也许见不到了,由于已经或快要灭绝了。为动物们想想,运气真够惨的,和人(以前叫“猿”来着)相处了上千上万年的时间了,到头来被人害得需要人类仁慈地加以珍爱,又是珍稀的,又是几级几级。这话不说也罢。

   总之,什么都变了,岂论是人照样大自然。你的谁人天下是“上下四方,无极之外,复无极也”的时空和心境,我们这个时代的心事是企求三室二厅,上海北京。时空的久远,把我们隔离成了两个差异天下的生疏人,可我却时常怀想你,怀想你生涯的谁人天下。从你言语中可以看出你是那么的喜欢你的天下,你祖祖辈辈都生涯过的天下,你也生于这大地,长于这大地,大自然的万物都叫你欣喜,令你感受得手足般的亲热,你把自己融于这自然中,犹如鱼儿在水中那样自若。人们说你“不傲倪于万物”,又说你“敝于天而不知人”。是的,在你的心里你的血液里,哪有伶仃于自然万物之外的人呢,更没有自私自负的自我。在你看来,人只是大自然的一分子,和自然水乳难分,“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我就是自然天地,万物就是我,何须分来分去,又怎么分得清呢?你梦牵魂绕着浑浑如一的宇宙,在你的意识里,有没有我,我是什么都不主要,可以“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主要的是能适志,和大自然保持着协调的一致。你憧憬着“万物群生,连属其邻,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整个生命与自然界都犹如一个人人庭,这是怎样的梦想,又是怎样的襟怀!

   你是什么人,庄周,你向我们诉说的,又是怎样的一个天下,叫我惊讶,使我渺茫。

   你是大自然所生所养,又像是造物主一样平常,由于你看待自然万物有着怙恃般的情怀,喜怒哀乐都因它们而生,提及马,则“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踢”,似乎是在嗔怪着数落自己顽皮的孩子;说到鱼,则“倏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谁说你庄周不知鱼之乐。

  你唯恐由于自己的偏听偏心而给那怕是万物之中的一个造成危险。你说“百骸,九窍,六藏,赅而存焉,吾谁与为亲,汝皆悦之乎?其有私焉?”为什么要有私呢?你有时感应痛苦:同是自然所作育,怎么会有崎岖贵贱之分,又有智愚强弱之别呢?这大地,是万物生于斯,长于斯的大地,凭什么要让其中的一种独占统治,定是非,划界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问到》“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鱼然乎哉?木处则惴栗恂,猿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毛嫱西施,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糜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你说:“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你生而为人,却没有“宇宙的精髓,万物的灵长”的自豪与荣耀,却偏要为天下万物打行侠仗义,你诘责到:“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你以树性看树,以鱼心说鱼,有以自己是自然中的一分子的自乐和自若,说出来的话叫我们现在的人听来总以为不三不四,难以理喻,而在你,则是出于本能的自然。庄周,有时刻真以为你就像一块人类的古化石,蕴藏着亘古的新闻,自然事实想通过你告诉后人什么呢?

   厥后,这天下变了,你却不喜悦。你眷念着以前的自然万物和人们,就像是一个失路的孩子哭闹着要回家一样地真切,时间的悠久,人世的沧桑,都没能改变你对故园的依恋。

  “我记起我持童年,那时,向阳似乎是我的游伴,天天都带着它早晨的事业,突然泛起在我床边。那时,我怀着单纯的喜悦,展望天下,信托不通俗的事物像鲜花,天天在我心中开放;那时,昆虫,飞禽,走兽,芦苇,青草和天上的云霞,都令人惊讶;那时,夜雨淅沥,送来瑶池的梦幻,黄昏时母亲的低语含有群星的情谊。”

  ——摘自泰戈尔《渡口》第71首

  四

  

   要是构那三岁的女儿再长大些,或许我会跟她讲浑沌的故事。

   说是良久良久以前,有一个叫浑沌 的,对他的两个同伙(叫倏和忽的)异常好,倏和忽很感谢,想答谢浑沌。他们想:人都有眼睛嘴巴鼻子和耳朵七窍,以便可以看,吃,呼吸,听,可怜浑沌生下来就没有这七窍,应该帮帮他,于是他俩一天在浑沌头上凿一个洞,七天就凿好了七窍。倏和忽很喜悦,以为帮了浑沌。不意浑沌却因此死了。

   就算我女儿长大了,也不见得能听懂这故事,或许她只会感应新鲜,问我“真有这么回事吗?”我会跟她说,不晓得,这是一个叫庄周的人讲的。

   现在,我还讲一个故事,庄周,你要是愿意,就和我女儿一起来听听吧。

  也是良久以前的事了,说是那时基本就没有这个天下,固然更没有人了。造物主耶和华太寥寂了,于是就来缔造天下玩。第一天他造出了天地日间和黑夜,第二天造出空气和水,第三天造出了树木蔬菜瓜果,第四天造出了太阳月亮和星星,第五天又造了鱼兽和种种动物,到了第六天,造物主就照自己的样子造出了人,第七天造物主累了,就休息了。

   庄周,你不要也来问我这故事的真假,我也不知道,这是一个犹太人讲的。

   横竖,厥后的效果是,浑沌死了,人降生了。

  “对于你,这里没有希望,没有恐惧。

  这里没有新闻,没有低语,没有呼叫。

  这里没有家,没有休息的床。

  这里只有你自己的一双翅翼和无路的天空。

  鸟儿呵,我的鸟儿,听我的话,不要垂翅吧。”

  ——摘自泰戈尔《园丁集》第67首

  五

  

   约莫二千多年前,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的许多地方,已经开了窍的神的子民们不知道怎么了,对那时的生涯或社会突然感应不满了。

   在印度半岛上的释加牟尼在埋怨:人生真是太苦了,有生老病死的痛苦,受贫穷奴役的屈辱,以及欲望渴求的烦恼,失望之余,连国王也不愿当了。

  在中东的耶路撒冷,耶稣登上高山对人们说,由于人的祖先在伊甸园中偷食了禁果,违反了天主的意愿,因而人一生下来就有罪,必须受苦受难来赎罪。

  而在中国,则有三小我私人在发怨言,一个是孔丘孔子,说是现在的人太不象话了,不讲仁义道德,不愿循规守名,而是随欲逞能,跟禽兽没有什么二样,一千多年前的周公那时多好啊,要是能回到他谁人时代,我死也瞑目了。

  一个是老聃老子,他说现在的人多坏呀,专门想心思去骗人害人,所谓的仁义道德以及智慧,都是祸国殃民折基本所在,应该绝圣弃智,退回到小国寡民的时代去,就不会有这世间的纷争和罪行了。

   再一个就是你庄周了,说的更绝了,什么人不人的,大自然压根儿不需要这玩艺,当个猿猴多好,自在安宁,不必去忧心什么道德仁义,也无需艰辛去划分什么是非善恶,要退,爽性退回到没有人的时代去好了。

   庄周,我想后世的人不应该忽视你们几小我私人的意见,这倒不是由于你们本人是若何伟大或神圣什么的,而是说你们的意见可能代表了你们死后无数无名无姓的人们的心情和想法。我以为这一点很主要,所谓“一人之心,万万人之心也”,无论是释教,基督教,儒家或道家,它们赖以存在,流传以至撒播至今,倘若脱离了许许多多的人们对它们的明白与共识,同情与认同,我不知道另有什么合理的注释。

   庄周,你们几小我私人的埋怨不尽相同,对于解决的设施和要求也纷歧样:

  释加牟尼和耶稣是以为人生自己充满苦痛,辛勤一生,烦恼不尽,但这一切都是超自然的神或佛放置的,掷中注定的,不是人自己的错误所造成的,说人的祖先偷吃了禁果,那也是由于蛇的引诱、挑拨,无知清白的亚当和夏娃何错之有,后裔无辜的人们又何罪之有?人只是神佛的玩偶,是他们游戏的牺牲品,人若要埋怨,只能指责神的不公正。

   而在中国的你们几个则以为人身体上的苦痛不算什么,生老病死是自然而然的事,没什么好叫苦的,人精神上的愉悦或痛苦才是最主要的。不管是要或不要仁义道德,体贴的都是人精神上的协调,体贴的都是怎么做人的问题。

  至于解决的设施,外国人接纳的是等,把希望寄托于神佛,天堂西天乐园,来生下世,既然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人不能能改变,也无法反抗,只能听从,唾面自干,守候神的慈悲开恩。

   而中国人则是退,走转头路,退回到远古的某个时刻。也许那时的中国人还没有那么着迷信托什么神,从而把自己的精神灵魂交由他去控制,而是以为人就应该自主自主,自己对自己认真,以是当他们感受心灵痛苦时,便以为是由于人自身的错误造成的,只要人们能矫正错误,失路知返,照样有救的。

  然而,到底是什么缘故原由,使得你们这几小我私人险些是在统一时期,不约而同地感受到并说出了你们的疑心和痛苦?

   按庄周你的说法是,那时“天下大乱,贤不明,道德纷歧,天下多德一察焉以自好。臂如线人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

   也许,这是开了窍的人们对他们作为人的生涯的第一次的反省和思索!

  人们似乎觉察到,这个天下连同他们自身都不再可能有昔日的安宁了,现在,除了用饭穿农之外,他们还需要其余什么器械来支持他们刚获得的懦弱的精神天下,要体贴许多原本没有的器械,诸如道德是非,圣贤愚恶,刑法与良心,尊重与自尊等等。这些新名堂的发生,既没有什么统一的划定,也无甚尺度可言,于是怎么做“人”就成了个问题,导致泛起了“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自以为是,为所欲为,恃强逞能;人们纷纷用种种方式表达自己对人以及生涯于其中的社会的看法,开成了诸子争鸣,百家林立,诸侯纷起,列国争霸,社会动荡不安,人们茫然不知所措的事态。对原有生涯环境和生涯方式的脱离与否认,使人们普遍有了一种失踪感,纷歧定都是失乐园的悲痛,也许另有对未来生疏生涯的习惯性的恐惧。这使得人们对自己的前途的关注加倍迫切而强烈,人们将走向何方?也许,人们将不得不永远问自己这个问题。

  

   庄周,你一往情深地叫嚷着要返回大自然,在你之后,也有许多人同样地喊过,可是,我们回得去吗?

  “我的主啊,把我从自我的阴影笼罩中,从昔日的废墟与疑心中解救出来吧。

  拉住我的手,由于夜是漆黑的,而你的朝拜者又是盲目的。

  把我从绝望中解救出来吧。

  我的忧伤象一盏熄灭的灯,用你的火光点亮它吧。

  我的气力疲劳地甜睡,请你将它叫醒吧。

  不要让我独自徬徨,哀叹逝去的时光。

  每一举步,都让蹊径向我唱出四海为家之歌吧。

  拉住我的手,由于夜是漆黑的而你的朝拜者又是盲目的。”

  ——摘自泰戈尔《渡口》第7首

  六

   曾和同伙们闲聊过“人和动物到底有没有什么本质的差异,若是有,哪又是什么?的话题。记得那时人人都以为挺有趣的,各自揭晓了自己的卓识,但多数能胜人之口,却不能服人之心。

   人和动物之间确定存在着许多显而易见的差异,然则这些差异是否是严酷意义上的本质上的差异,照样由于智力或履历上的差异而造成的能力上的巨细、量的差异呢?好比一个伶俐人和一个愚蠢的人或者一个现代的人和一个尚未开化的土著人之间的差异呢?想当初,殖民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们不就以为那些比他们愚弱的黑人,土著人甚至不是自己一个种族的人都不是人,只是会语言的畜牲和工具吗?可以把他们当动物一样地奴役宰杀而丝毫没有良心上的不安。

   人在很早以前曾是一种叫猿猴的动物,和其它动物没什么二样,厥后由于种种缘故原由,猿猴酿成了人。不管这种转变是何等的伟大,都是在漫长的时间内缓慢地,逐渐地形成的,而且这种转变的基础是动物园一样的肉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那么,应该说人和动物之间照样有对照的可能。

   为了更好地对比,让我们暂且抹去人头上的神圣光环,把我们的思绪沿着人类曾走过的旅程,拉回到人刚从动物“上升”而成为人还不算太久时,来对照对照那时的人和动物有什么差异。

   据人类学家讲,距今约五六万年前,原始人类已能直立行走,知道若何用火,能看制造石器等一些简朴工具,举行狩猎,会使用简朴的语言,还会在石器等工具上描绘一些简朴的图案;从能力上看,原始人比动物大得多了。从体质形态特征上看,原始人比它的祖先已有了很大的转变,例如大脑容量更大,大脑更庞大,手能做更为庞大,细腻的动作等等。

   从精神方面看,一样平常说来动物没有什么自动头脑式的精神流动,主要是一些动物本能,饿则捕食,渴则饮水,困则睡眠。至于人那时的精神流动是怎样的情形,我们已很难确切而仔细地领会了,也许只能从祖先们所留传下来的神话故事中去寻找线索。

   听说,祖先们从一场混沌的大梦中醒来,睁眼一看,这个他们所生涯的天下是那样的厚实多采,有山有水有草木动物等等,又是那么生疏而又幻化莫测,有风雨雷电,地震洪水,大地无垠,天空无尽,自己这小我私人真是太细微了,随时随地都可能受到危险,甚至失去生命人力基本无法匹敌自然,却也不能能再象以前一样地简朴地被动地顺应,他们蓬勃的大脑要求去熟悉、明白他们所面临的一切,最先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天下中的存在和位置。但许多自然征象对于人稚嫩的头脑能力来说显得神秘莫测,不能明白,他们只能根据对自身的感受和明白的方式来类推地熟悉、注释它们,于是以为山水风雨等种种自然征象和人一样,也是有生命有灵魂的,把自然人格化,尊崇为林林总总的自然神灵。自然神的发生,反映了人们最先意识到自然万物作为人自身的客体的存在,以及它们和人的关系。我想,人的这种意识也许就是现在所谓的“自我意识”吧。在意识上“我”的发生,一定有它的对立物“你”、“他”的对应泛起。也允许以这么说,人类自我意识的发生,意味着人在精神上和自然的星散,人类厥后的一切转变生长似乎都可以追溯到这个泉源上来,因此这也应是人和动物一个主要的本质上的区别。

   至于人为什么会走上一条和其它生命差其余路,我不知道。有人说人的自我意识的泛起,是自然界的意识在人头脑中的体现。云云说来,人持降生倒真神圣持意味了,难怪人们这么自负自满,总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万物的灵长,宇宙的精髓,可以名正言顺田主宰这个天下,行使、奴役万物为己用,顺我者昌,逆针者亡,这就是所谓的先天神权吗?岂非说这个自然界真的生长到了要用人为的选择来取代物竞天择,用人性来替天行道,用人的语言来注释一切,以人的喜怒哀乐来决议一切的运气?人类越来越膨胀的欲望和能力似乎在证实这个事实。

   想来很是茫然,人类就是从匹敌自然,以自己的意志刷新自然而最先踏上自己作为人的旅程的。他们莳植植物,打造工具钻木取火,驯服畜牲,到现在更是至高无上,巧夺天工。所有这一切都是违反自然,抗拒自然的叛逆行为,怎么能说是自然自己的意志和要求呢?岂非说大自然孕育人类就是为了让他反抗自己,是大自然玩弄的一个开顽笑?或者说大自然已无法控制人类了,犹如渔夫打开了瓶盖,却对放出的妖怪无可怎样?

   这一切又有谁知道呢?

  

   庄周,前面我自说自话地讲了一大通,把你撇在一边,你别见责。

   我是想寻找一下人存在的理由。固然,岂论人的泛起是否应当,大自然自己是无所谓的,而人却被迫成为已开幕的这出戏里的角色,人们必须用血肉和灵魂去演好自己这个角色,以换取生命的意义或价值,或者说换取对这个天下短暂的感知:快乐,痛苦。。。。。。。。。

   变了,什么都变了,庄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比你那时的人伶俐远销了,他们发现缔造了许许多多的器械,但至少有一点还没有变,那就是对人的体贴,对人的运气、前途的体贴。

   不外,内疚的很,我说了这么多,可能不能使你知足,由于我自己也糊涂了。也许是由于这个话题太大了, 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所能明白的,但既然生而为人,体贴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就这脾性,有什么设施呢?

  “我经常思索,人和动物之间没有语言,他们心中相互熟悉的界线在那里。

  在远古创世的早晨,通过哪一条太初乐园的单纯的小径,他们的心曾相互接见过。

  他们的支属关系早被忘却,他们稳固的足印的符号并没有祛除。

  可是溘然在些无言的音乐中,那模糊的影象苏醒起来,动物用温柔的信托注视着人的脸,人也用嘻笑的情绪下望着它的眼睛。

  好象两个同伙戴着面目重逢,在伪装下相互模糊地互认着。”

  ——摘自泰戈尔《园丁集》第79首

  七

   大凡一小我私人来到世上,都希望自己有个好命,能如自己的愿,渡过这“若白驹之过隙”的一生,生怕没人愿意毕生受苦受累,这是人之常情。至于孟子说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不外是企求高官厚禄,荣华名贵的一种投资;教徒们自愿放弃享乐,也只是为到极乐天下支所交的盘费而已。

   虽然事实怎样的命才算是好命,每小我私人的想法差异,然则可能大部门人都市以为自己的命欠好,或不太好,不太令人知足。事实人的欲望总是漫无止境,无法知足的。对于这所谓的欠好的“命”,人们的态度不外三种:一种是怨天尤人,哭爹骂娘;一种是顺应自然,利害自是天定,自己无法改变,认了这命;另外一种则以为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运气,通过自己的起劲是可以改变自己欠好的运气的,倘若没能改变,也只能怪自己。

   庄周,不知你以为你的命好欠好,又是若何看待的,不外,你讲了子桑的故事:

   子舆与子桑友。而霖雨十日,子舆曰:“子桑殆病矣!”裹饭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门,则若歌若哭,鼓琴曰“父邪!母邪!天乎!人乎!”有不任其声而趋举其诗焉。子舆入,曰:“子之歌诗,何以若是?”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怙恃岂欲吾贫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天地岂私贫我哉?求其为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极者,命也夫!”

   雨一下久,竟有饿肚子“殆病”的危险,显然子桑的命不大好,从他那若歌若哭不任其声的歌声中就可以感应不平之气。子桑以为凡事都有个缘由,自己穷苦至此,总该有个缘故原由,或者说罪魁罪魁之类的,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可是天地怙恃都没有害自己的理由。百思不得其解,子桑觉察自己无缘无故受到不公正的看待,太冤枉了,但又不知是谁造成的,在痛苦中迫不得已地认了命,由于他得不到合理的注释,而命只是划定和事实,不需要理由:“死生计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

   庄周,子桑的故事太让人揪心了,这不仅是他一小我私人的故事,千百年来,一代一代无数的人们似乎都在重演着这一幕,没有终点,也没有谜底。说着实的,这些人运气是够惨的,不仅要忍受劳累与贫困,在精神上还必须忍受别人和自己对自己的指责和轻视:“你(我)没用!你(我)无能!”这种对自我的否认,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啊!有个叫狄德罗的曾说过:“我是明白对自己的轻视,这种由于感应天所赋予我们的才具的无能而发生的良心的痛苦,这是一切痛苦中最残忍的,一小我私人到了这步田地,险些是那时没有生出来还好些。”这样的人一天生了悲剧,苏醒只是为了忍受痛苦的煎熬,乐成是唯一的止痛剂,只有乐成才气给人们带来慰藉。

  

   那么,这大多数人为什么不能乐成呢?

   提及缘故原由,人们会把失败归罪于种种因素,有客观条件的不具备,有主观上的“一时”“有时”的疏忽,没想到,失误,运气欠好,没有时机等等。然而,那些以为自己能掌握自己运气的人们(即上述的第三种人)对此不以为然,他们会冷笑着诘责:客观条件不具备,你应该想设施缔造条件和时机,你一时糊涂,失误,是由于你功夫不抵家,你不应该坐等运气的降临,而应靠自己成为生涯的强者,别人能行,你也是人,为什么就不行?你应该耐劳学习,起劲事情,顽强拼搏,应该捉住时机,应该。。。。。。。。。。这些不无原理的指责,能撕破任何理由的遮羞布而直指你的自我:你商有乐成,就是无能,你原本可以乐成,你却糟蹋自己。

   别人能行,你也是人,为什么就不行?倘若问我,我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回覆呢?固然,出于自尊心,我不会以为自己比别人笨,而会去强调别人有种种的有利条件和运气,可是人们又会举出许许多多的、古念今中外的例子来驳倒我:某某人客观条件都不如你,却通过自己的起劲而获取了乐成,我哑口无言。不外我照样不明了,既然我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取得乐成,那为什么我就这么傻,不去做呢?是由于我懒惰么,可我为什么会懒惰而别人却不会?是由于我怕耐劳头,妄想享受,失误犯错误,运气欠好,没有时机或错过了时机,没著名师指点,意志不坚定,我为什么会这样而别人不会?说到底,就算是由于我笨我傻,那我照样要问:这是为什么???

   我爱自己胜过一切,我盼望乐成胜过一切,说我失败是由于我自己有意糟蹋自己,这怎么可能呢?除非我疯了。有时,我真不知道人们是若何看待我的,一会儿说我是可以改变和缔造一切的人,一会儿又把我当成个隧道的大傻瓜。我到底怎么了?我是会经常犯错误,但却不明了为什么会这样,当我明知懒惰会失去时机和财富时,却无法使自己用功起来;当我明了不学习会让自己愚昧无知时,却不能叫自己耐劳学习;当我明知意志不坚定会让自己一事无成时,却仍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是爱自己的,也盼望乐成,可我为何总在失败的蹊径上越走越远而无力自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与精神,我感应自己是这样的软弱无力,这时刻的我是谁?是木偶,照样如庄周你所说的:“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特操与?’景曰:‘吾有待而然者耶?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蜩翼邪?恶识以是然!恶识以是否则!’”。我只个傀儡?人的身体和精神果真是完善无缺的吗?人的能力真的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一切行为而自负其责吗?若是一小我私人出了错或没能乐成,是应该罪有应得,照样身不由己尚有缘故原由?一个生来肉体上或精神上有病(有缺陷)的人不能控制他的身体或精神,我们知道这不是他本人的错;但一个通俗意义上的正凡人呢?这种所谓的“正常”是否就意味着完善无缺,就意味着他可以战胜任何难题而取得和别人一样的乐成?换言之,所有的生下来正常的人们,他们完善的水平是否一致呢?倘若是一致,那怎么会有乐成的有失败的?倘若不是,那又是由于什么呢?

   庄周,说来说去,似乎最后总归结到一个字上,那就是子桑所说的“命”上,真有点在灾难逃的感受。

   那么到底有没有“命”?若有,它又是什么呢?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出,但我想,倘若“命”真的存在,它应该是事先划定的而且不能随意换取,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体认或凭证某种征象去感知,还应该有纪律可寻,有通情达理的注释。然而现在的事实是,我们往往事后才气发现运气的放置,在这之前险些不能能展望或感知它的存在,因此这种“道之将行与欤?命也,道之将废也欤?命也”式的器械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们又怎么去注释有的人因祸得福,有的人因福得祝,另有的人无缘无故得休咎?岂非说所谓的“命”不能用原理来注释,而只能用有时来注释,犹如汉代的王充所说:人的运气就象树上持叶子,被风吹落伍,有的飘进了神庙,有的落入庭院,有的掉下了茅坑,没什么原理可讲,有时而已吗?

   现在,庄周,再让我们回到子桑那里吧。子桑由于无故受苦而想寻找缘故原由或罪魁罪魁,但却找不着,陷入痛苦之中。他之以是找不到, 是由于他信托“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信托在至高无上的造物主那里是公正无私的,是有原理可讲的,他从没嫌疑过。我们世世代代许许多多垢有知己的人们都一样,信托有天理存在,信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信托“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他们生涯的寄托和精神的支柱,他们曾用鲜血甚至生命去捍卫这信心。

   然而,无情的事实却总在糟蹋人们的善良愿望。每一个降临在这天下的人都是清白无辜的,但迎接他们出生的却是由于先天身体和精神的差异而造成的第一个不同等和不公正,以后,又由于怙恃家庭环田地址时机运气等等的差异, 这美妙的人世又以一个又一个的不公正欢送着人们渡过他们的一生,没有因果逻辑,没有正义可言,仅仅是由于有时。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无神的科学时代,我们现在的人是充满自信的理性的现代人,我们信托这天下的合理与协调,信托人的能力可以使他们缔造的天下加倍完善无瑕,不信托无缘无故的有时,任何事物的发生与生长都有因果关系和内在纪律的存在。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决议人的运气的“因”又是什么呢?而且这一“因”的前一“因”又是什么呢?在这一个又一个由“因”组成的无限无尽的链条中,事实必须追寻到那里才是终点?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这些通俗的人们,他们自己就是这些不公正的受害者,却犹如犯了罪一样平常地痛苦,羞愧,自责,而那些正为自己的才智和乐成自满忘形的幸运儿乐成者也看不起他们,冷笑污辱他们,由于他们的愚昧,没有才气,贫困,懒惰,好一点的可怜他们,为他们感应悲痛,但这些人却从未深想,每当乐成者自豪地说“天生我才必有用”时,“我才无用亦天生”这句话是否也有它的原理。原本整小我私人类就是大自然的产物,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大自然所赋予的,谁有资格为不是自己的器械而自豪自满或者自卑羞愧呢?

   庄周,你不以为人们真的太需要一个公正无私而又无所不能的器械来为这并非完善无缺的人世间主持合理吗?至于这器械是叫“天主”,“神”,“菩萨”或其余什么名称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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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庄周你,却要替整个自然界打行侠仗义,不就更显得可笑吗?

  “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称你为我的一切。

  只要我一诚不灭,我就感受到你在我的周围。任何事情都来讨教你,任何时刻都把我的爱献上给你。

  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永不把你藏匿起来。

  只要把我和你的意旨锁在一起的脚镣还留着一小段,你的意旨就在我的生掷中实现。。。。这脚镣就是你的爱。”

  ——摘自泰戈尔《吉檀迦利》第34首

  八

   庄周,你曾说过,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但许由不愿接受。也不知是否真有其事,我想大多数人是不会信托的。这也难怪,稍稍有一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哪一个国家的确立,它的大地不是饱浸鲜血,哪个天子的登位,他脚下不是躺着无数遗体?对于人来说,王权皇位,意味着人世至高无上的职位和权力,意味着世上所有的荣华富贵,也许除了想永生不老或成仙外,这可能是人们最大的欲还应了,怎么可能有人拱手想送,更不能能另有人不要!这一定是诱骗后人的鬼话。

   不外,提及来古希腊也有过类似的事,有这么一小我私人,他一贫如洗,无论是日间照样晚上,都睡在一个大木桶里。曾有个不能一世的天子去看他,并问他有什么需要天子辅助的,木桶里的人说,请不要遮挡了阳光。云云看来,可能性真有这样一种人,他们不疯不傻,似乎跟平时人一样,然则他们的这种行为却让人难以明白,那么,就暂且听听他们自己是怎么注释的。许由说:“鹪鹩巢于深林,不外一枝;偃鼠饮河,不外满腹”,“予无所用天下为”,而那位古希腊人也是只想晒晒太阳,不需要更多的器械。固然,对一个无所欲求的人来说,宝石不外是石头而已,国王也只是个名称而已,不能能对他发生诱惑。然而真有人会没有比生计更大一点的欲望吗?谁不妄想恬静享受?谁不爱恋荣华名贵?谁不梦想功成名就,出人头地?这些不仅都是人之常情,也是我们生命的意义和生涯的目的,许由他们的做法岂不是有悖常理吗?

   我们知道,所谓的欲望或需求,本是生命不能缺少的本能,无论这生命形式是高级或低级,庞大或简朴,都多若干少有些需求,以维持生命的存在和生长,例如对空气,水分和养分的依赖,藓类,树木花卉,动物也不破例,从广义上讲,甚至可以说,没有欲求就不能能有生命的存在。因此人有欲求也是很自然的事,本无可厚非,然则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社会的生长,人的欲望越来越多了,除了一些维持生命存在和延续的饮食男女等基本需要外,又有了许多不知从哪儿来的、似乎无限无尽、越来越难以知足的需求和欲望,而且有许多欲求的矛头总是指向他人,驱逐着人们相互竞争,相互敌视,相互损害。于是为了一己的欲望,可以驱赶成千上万的人去为自己修建宫殿陵墓,可以强制别人如牛似马地做一辈子仆从,可以屠杀数以万计无辜的人们。只要随便掀开历史的纪录,就可以知道,为了实现人的许许多多的欲望,发生了若干邪恶和罪行,又给人们带来了若干痛苦和烦恼。

   于是有的人感应不安了,他们看到,在生命界,无论是植物或动物,还没有哪种生物会像人这样,同娄相残,相煎何急,会费全心思发现许多五花八门的、恶毒至极的刑具及方式折磨迫害他们的同类,用 *** 的谣言来污辱诱骗他们的同胞,想尽一切阴谋阴谋和手段来袭击陷害他们的同类。为什么人会变得云云恐怖而狠毒?人的欲望什么时刻变得云云具有损害性?经由思索,他们以为这一切的罪行都是人那无限膨胀而又自私自利的欲望所引发的,于是他们视人的欲望如洪水猛兽,邪恶附身,用尽一切设施去 *** 它,抹杀它,用道德伦理去禁锢它,用严酷的刑法责罚它,以天堂的幸福引诱它,以地狱的痛苦来威吓它,许多的哲学道德宗教刑法也由此而发生,目的就是要人们要克己自制,淡泊平静,最好无欲无求,知足常乐,驯服忍耐,“存天理,灭人欲”,强调只有这样,才气从基本上隔离痛苦烦恼,到达一种幸福的境界——现实的或来生的,可望的与虚幻的。

   显然,我们应该明白,以上这些人并非说人不能或不应有一点欲求,他们中的有些人主张人的欲望应该有个“限度”,只有在这个限制的局限内,欲望才是合理的和洽的,而一旦欲望逾越了这个“限度”,就会变得不合理和邪恶的。另有些人以为人有许多欲望和追求,其中有的是合理的,好的,有的则是百分的邪恶的,因此,应当发扬提倡那些好的欲望,而抑制铲除那些坏的欲望,这样才气使人类变得美妙。

  

   那么人的欲望的“限度”在哪儿呢?或者说哪些欲望是好的、合理的?

   作为一个正常的的生命体,它所有的本能欲求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那就是为自我服务。好比一棵树,为了生长而必须去吸收水分、养分,接受阳光举行光互助用,为繁衍后裔着花效果,总之它所有的需求都是为了维护这棵树的利益,使它在最洪水平上生长结实,繁衍更多的后裔。显然从人的道德看法来看,这棵树的欲望的念头和目的完全自私自利的,也就是坏的,然则,这种自私自利的欲望是生物在形成与演变历程中大自然所赐予生命的一种自我珍爱的本能,是生命赖以存在和生长的不能缺少的因素之一。在严酷恶劣的环境和残酷猛烈的生计竞争中,倘若有一棵树,它的根不去全力为自己吸收水分养分,它的叶子不去只管争取更多的阳光,那这棵树将很难继续自下而上下去,更不用说生长壮大了。应该说,自下而上和生长是生物的个性,从而决议了它所有的欲求的念头和目的是为个体自我服务的,自私自利,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没有什么道德可言。

   人作为一种生命形式的存在,也应该有着生物共有的个性,只要这小我私人是处在一种正常的状态中,不管他有若干或多大的欲望,都应是为了自我生长服务的,这是一小我私人行为的总念头。在这种情形下,自然界中不能阻止地会发生生物之间相互损害的征象,于是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人吃羊,羊吃草等虽不友好却又不得不为之的行为发生,而且这种损害性随着生命个体能力的增大而增大,一棵树的能力只能使生长在它下面的小灌木或草不能获得足够的阳光,凶猛的老虎能捕捉它遇到的动物以果腹,而人的能力却足以扑灭地球上所有生命甚至人类自身。显然人类对自然界其它生命具有最大的危害性,而总是侈谈什么道德伦理爱心的恰恰正是人类,染色所有这些“形而上”的理论并非是人们针对自然界其它生命的答应和保证,对于人类的“人性主义”来说,杀些牛羊猪等其他动物基本谈不上什么“损害”,它们最多不外是人们所应该行使的一种资源而已,只要不造成生态危急,给人类自身带来损害就行了。人的人性主义只是要求人们之间能做到相互尊重友好,相互辅助,不要同类相残,对于号称是“宇宙的精髓,万物的灵长”的人类来说应该做获得,然而不幸的是,事实总是在证实,有时刻有些人的某些行为被称为“兽行”,现实上是在污辱兽类们!

   若是说兽类的野蛮是由于无知无知,那么人类的邪恶岂非也是由于他们不知道哪些欲望是合理的好的,哪些是不合理欠好的,或者是不知道应该把自己的欲望控制在什么样的一个限度内?显然不是,人类文明提高的所有精髓不就在于使每一小我私人都明白并遵守这些人类所特有的道德伦理之类形而上的器械。

  既然云云,那么窨是什么缘故原由致使云云有理性,有情绪,有着高度文明和道德修养的人们为了自己欲望的实现而使自己的行为具有恐怖的危害性呢?

  

   从动物演变进化成人类的历程是漫长而艰辛的,自然界的物竞天择,适者自下而上优胜劣汰的纪律是残酷无情的,人类不得差异恶劣的自然环境,恐怖的自然灾难以及凶猛的动物作斗争,顽强地自下而上生长下来,并使自己的能力从只能被动地顺应自然很快地提高到能自动地匹敌自然,改变自然的水平上,这样就培育并决议了人类是自然界中最具竞争力的最争强好胜的生物。

   于是,到厥后人的伟大能力已使人类再也不必过多地忧郁来自自然界的竞争威胁了,也无需为生计活命而苦苦挣扎忙碌了,他们有了多余的时间和精神去追求更好的恬静享受。开头是肉体上的不仅要吃饱,还要吃鲜味佳肴,睡觉栖身也要有好地方,厥后精神上也要求享受,眼睛要看顺眼令人恬静,耳朵要听悦耳的,还要知足他的自尊心,虚荣心,成就感,声誉感。

   然则,一方面,恬静享受一旦获得就会成为习惯,成为平时的必须,人们又会有新的欲望,不停地追求新的 *** 和享受。另一方面,所谓的恬静享受,都是相对照而言的,而且还要看和谁比,怎么比。由于人类是群居生涯在一起的,以是人们所欲求的恬静享受,不仅仅是自己的已往更好些,而且还必须要比生涯在周围的人们更好,否则就不成其为恬静享受,好比说,我们很难认可,一小我私人已往常吃不饱饭,现在能吃饱了,就是一种恬静享受了,由于生涯在他周围的人们食不厌精,衣着豪华,一掷千金,他怎么可能会感应恬静享受呢?

   在这种情形下,一小我私人过的利害不再仅仅是他小我私人的事,它意味着对比别人的利害:你的高就显出了我的矮,胜是以败为基础的,强者总是相对于弱者而言的,你的恬静享受一定会损坏我的恬静感受。在人们不得不相互攀比竞争时,每小我私人就不能阻止地把别人视为竞争对手,损坏自己幸福的敌人,正如卢梭所说的:“扑灭着我们全体的那种热衷于声望、并使我们相互较量着我们的才气和气力 ,是若何在 *** 着我们的欲望,并使欲望日益增多,以及若何使所有的人都相互竞争,匹敌,或者勿宁说都成仇敌,使无数有野心的人追逐于统一竞赛场上,因而天天都造成许多失败,乐成和种种灾祸。我可以说明,正是由于每小我私人都盼望别人颂扬自己,正是由于每小我私人都险些终日如痴似狂地想出人头地,才发生了人世最好和最坏的事物;我们的美德和我们的罪行;我们的科学和我们的谬误;我们的征服者和我们的哲学家。。。。。。”。人的欲望的总念头和目的就是为自我服务的,追求幸福是人类流动的最大动力,至于他为此接纳的行为的结果客观上是有利于别人或损害了别人的利益,对他本人来说并不主要,固然若是社会或他人有能力因此而奖励或责罚他,他就会思量自己行为的需要性,权衡利弊,换言之,有时刻他为别人着想则是为了更好地为自己着想。现实上,若是一小我私人花时间精神去做好事所获得的利益,比他花同样多的时间和精神去做坏事所得的利益还要多,那么人人都市乐于做好事的。

   说到这里,庄周,我们可能都把人看得太自私太貌寝了,却无视人的善良美妙的一面,这样不仅不公正,而且也会给那些为知足自己一己欲望 而不异损害他人利益的人以自然的捏词。

   简直,若是说是自然给予了人类自私自利的天性,那么它也同时赋予了人类善良美妙的爱心,这就是一种纯自然的欲望和情绪,它使人们在看到自己的同类甚至有生命的其他动物遭受痛苦或殒命时情不自禁地吐露出同情痛苦的情绪,从而去辅助他(它)们。现实上人的自私心知人的同情心是人性的两个方面,它们相互调治,相互制约,从而促使人类平衡地生长。

   社会和自然一样,一方面为了促进社会的不停生长,社会的价值观就是激励人们相互竞争, *** 人的能力不停地提高,并以此作社会生长的动力。它迎合人们自爱自尊的欲望,张扬乐成者的人生价值和意义,用声誉和款项来夸奖那些在竞争中的获胜者;另一方面,社会又用道德伦理执法来抑制由于竞争而造成对人们的危险。

   每小我私人都盼望幸福,都希望乐成,这没有错,由于这是自然赋予人的本能和权力,正如犹太法典所说的:“人人有权这样想:‘天下是为我而缔造的’”。

  庄周,人这一辈子真不容易,欲望得不到知足会烦恼,知足 了又会发生新的更大的欲望,云云永不休止,也是痛苦不已。倘若按你所说的那样支压制甚至彻底根除自己的欲望,不仅逆于人生常情,也是很难办到的。话说回来,若是人生真的没有一点痛苦烦恼,人们是否便会幸福呢?

  “孩子,你真是快活呢!一早晨坐在土壤里,玩耍着折下来的小树枝。

  我微笑着看你在那里耍弄那根折下来的小树枝儿。

  也许你在看我,心想:‘这种好没趣的游戏,竟把你一早晨的好时间虚耗掉了!’

  孩子,我忘了心神专注玩耍树枝与泥饼的方式了。

  我追求珍贵的玩具,网络金块与银块。

  你呢,无论找到什么便去做你的快乐的游戏;我呢,却把我的时间与气力都虚耗在那些我永不能获得的器械上。

  我在我的脆薄的独木船里挣扎着,要航过欲望之海,竟忘了我也在那里做游戏了。”

  ——抄自泰戈尔《新月集》之“玩具”

  九

  

   虽然我的女儿还小,但我总是想让她多学些器械,未来长大了能顺应这个竞争越来越猛烈的社会,倘若她能出人头地,大有作为,那固然更好,谁不想“生子当如孙仲谋”?

   庄周,不知你有几个后裔,又是怎样教他们的呢?你不是总说“予求无所用久矣”,别人请你去做官也不愿去,宁愿“曳尾于涂中”,羡慕那些“散木”,“无用之木”,和支离疏那样的残疾人,说什么“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以你这样的想法和心情,岂非你要教你的后裔们也做个无用之人?

   有个叫陶渊明的人,也像你一样,不愿为世所用,辞官不做,回家种田,平时写诗说若何若何“悠然”,“适意”,但见到后裔总觉腼腆,说是由于自己“性适才拙,多与物忤,自量为己必贻俗患,僶俛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我想以他这样的心情,很难想象他还会教他的后裔步他的后尘。做怙恃的固然希望自己的后裔能过得好些。

   那么你呢,庄周,岂非你不明了,在一个猛烈竞争的人类社会中,做一个无用之人是很痛苦的,很悲凉的么?这样的人会因此而穷困潦倒,没有任何职位甚至没有人的尊严,人们厌恶他,欺辱他,连他家人也会以他为耻。一小我私人天生无用是没设施的事,你为什么又要揣着伶俐装痴傻,有官不去做,有能力有手段不用?在这个物竞天择,适者生计的无情天下里,不会奔跑的羚羊将会被吃掉,不会捕食的老猛将会饿死,无用的国家将被征服,无用的民族将被奴役,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人拼命地争有用而唯恐不及,岂非说你庄周精神有问题?

   显然你有你的看法和理由,你给我们讲了个故事:

   “吴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逃于深蓁。有一狙焉,委蛇攫搔,见巧乎王,王射之,敬给搏捷失。王命相者趋射之,狙执死。”

   你说瞥见了吗?这就是智巧者的下场,有才气的人难免炫耀自己以获取虚名,或者同别人争权夺利,于是“今世殊死者相枕也,桁杨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这是他们的才气害了他们自己,就犹如“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智巧的人就像那“见巧乎王”的猴子,自以为能,自满忘形而轻用其身,效果招致祸殃。所谓“艺高人胆大”,君不见江河里淹死的多数是会游水的,战场上战死的都是勇敢善战的,“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肥,子胥靡,故四子之贤而难免乎戮”,有用就会被别人行使,或沦为他人的工具,或成为别人的牺牲品。有用的人才可能相互危险,若是说人的自我欲望是一把剑,那么所有的智慧才气即是这把剑的锋刃,人越有用,这把剑就越厉害,给人可能造成的危险和痛苦也越大。而处于原始自然状态中的人或动物,由于缺乏智慧和理性,由于情绪的镇静和对善恶的无知,由于能力的有限,从而制约了自我欲望的膨胀和生长,他们也因此比现在的人们显得安宁、淳朴,没有这么多是是非非,没有这么多罪行与痛苦。

   随着人的熟悉能力的提高帮智慧的增进,人的能力也从体能型向智能型转化,竞争也从野蛮的斗力转变为高尚的斗智,人因此也日益文明,社会也日益提高了。尼采曾注重到了人的这种转变,但他不能明白它的意义,甚至说“它是历史上最善良的诱骗”,“是怯弱鬼否决勇敢者的一个伶俐的复仇行动”。他以为在自然历史上,所谓强者,统治者或好人应该是那些勇敢强壮,迅速善战的人们,他们以自己的强力征服了自然和虚弱的人,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然则,尼采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人类历史上发生了一个异常不幸的生长,一个新的阶级不是依仗着他们的体力,而是行使他们的智力打败了强壮有力的人们,成为新的统治者和强者,这些人拼命地生长他们的智力专长以填补肉体气力的不足,并制订了限制、约束肉体气力的施展的社会行为规则,这样,尼采痛心地说:“狐狸取代了鹰,气力成了妖怪,软弱成了天主”。现实上尼采错了,气力从不会屈服于软弱,气力与气力之间的较量的效果永远是强者为王。智力所能施展的气力从一最先就逾越了肉体的能力所能做到的,并在厥后的较量中越来越显示了它那不能战胜、不能估量的壮大气力,因此,依仗自己的智力取获胜利并非是软弱的阴谋,而正是气力较量的效果。由于智力和体力同样是自然赋予人的能力,虽然前者醒悟得晚些。尼采之以是错了,在于他划分强弱的尺度的错误,尼采忘了,气力之间的较量是没有什么善恶妍媸可言的,它只是 *** 裸的巨细强弱的对比,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取胜。

  

   那么,我们人类的幸福真的依赖于他们的才智的提高吗?实在,人的才智的提高也是一个不停生长历程,也许永远没有极点和心头,换言之,人必须将他的能力提高到一个什么样的水平才气够获得幸福呢?就算现在的人比昔人有着更多的知识和智慧,是否就可以断言现在的人幸福而昔人不幸福呢?“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那么在后人看来,我们现在的人也不能能幸福了,又有谁能够说他幸福呢?

   不错,人的智慧的增进和科学手艺的生长把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了,但不要遗忘这是以牺牲人的精神的悠闲和恬静为价值的,脑力劳动取代体力劳动从效率上看无疑是一个提高,由于前者的气力远比后者的气力更大,在同自然的竞争中,人的能力处于越来越显著的优势。然则我们的生涯目的和幸福的感受已不仅仅是从自然中获得珍爱自己生计所需的生涯资料,如前所述,人们是在相互竞争,他们的大部门热情和才气都用于证实自己比别人强上,他们疯狂地积累财富,占有大片土地和衡宇,拥有更大的势力和更尊贵的职位,不是知足自己政党现实的需求,只是为了炫耀自我,知足所谓的“成就感”的自尊心,为此他们得拼命地学习事情,就像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赛,只要别人还在跑,他就不能休息,不能让别人遇上自己。随着这种竞争的越来越猛烈,人们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人也就越来越感应主要,劳累与疲劳,越来越小的孩子们也被迫过早地加入这场竞争,甚至于未出世的胎儿也需要接受胎教,为的是出世后能顺应这个只屈服于气力的强者天下。

   庄周,我只能把我那幼小的女儿从她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拉出,推入无时无地不在的竞赛场,并默默地祝她好运,虽然她照样那么稚幼,但她终究是要长大的,早晚得加入大人们玩的这场游戏,由于,无论对于我或她,都别无选择。

  “他们喧嚣争斗,他们嫌疑失望,他们争执而没有用果。

  我的孩子,让你的生命到他们当中去,如一线镇静而贞洁之光,使他们愉悦而缄默。

  他们的贪心和嫉妒是残忍的;他们的话,好象潜伏的刀刃,渴欲饮血。

  我的孩子,去,去站在他们怨愤的心中,把你的和善的眼光落在它们上面,好象那黄昏的宽远大量的和平,复盖着日间的骚扰一样。

  我的孩子,让他们望着你的脸,因此能够知道一切事物的意义;让他们爱你,因此使他们也能相爱。

  来,坐在无垠的胸膛上,我的孩子。在向阳出来时,开放而且抬起你的头,象一朵盛开的花;在斜阳落下时,低下你的头,默默地做完这一天的星期。”

  -------摘自泰戈尔《新月集》之(孩子天使)

  十

   庄周,不知是不是这幽静而漆黑的夜的缘故,我越来越深地感受到你的伶仃和痛苦。有个叫东山魁夷的人曾写到:

   “鸟儿飞过田野。一批又一批,成群的鸟儿接连不停地飞了已往。

  。。。。。。。。。。。

   鸟儿鸣叫着,有时友善相处,相互激励,有时,又相互憎恶、格斗、伤残。有的鸟儿因疾病、疲劳或朽迈而失踪伍伍。

  。。。。。。。。。。

   不要以为鸟儿都是根据自己的意志飞翔。它们为什么飞?它们将飞向何方?谁都弄不清晰,就连领头的鸟儿也无从知晓。为什么必须飞得这样快?为什么就不能慢一点儿呢?

   鸟儿只以为岁月在慌忙中逝去。然而,它们不知道时间是无限永恒的,逝去的只是鸟儿自己。它们象着了迷似地那样猛烈、那样急速地振膈飞翔。它们没有想到,这会招来不幸,会使鸟儿更快地从这大地上消逝。”

   若是把人们比成一群鸟儿的话,那庄周,你就是一只怪僻而伶仃的鸟儿。

  由于你不愿意就这么糊涂地飞着,总嫌疑飞翔的偏向的准确性,甚至嫌疑飞翔自己的意义。你想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你所深爱的同伴,让他们停下来好好思索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然则没人听你的,也没人明白你,他们仍然随着大群继续地飞着。。。。。。

   此时,你一定会以为“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这句话是在说自己了。

   我跟你说一小我私人,庄周,也许他是你的知音,能让你这“逃虚空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幸矣”。这人叫龚自珍。在那时,文人画士们都以为梅花应以曲、欹、疏为美,于是天下的梅花都被人扭曲,牵拉,删除,以迎合他们的喜欢。龚自珍很是痛心,以为所谓美的尺度都是人的主观意图强加于梅的,对梅花的修剪违反了梅的自然生长的个性和要求,是一种病态的和反自然的行为,于是“既泣之三日”,设立了病梅馆,买了许多被人修剪过的病梅回来,“乃疗之纵之顺之”,以恢复顺应梅的自然生长,并写了一篇文章训斥那些以自己主观喜欢而蹂躏糟踏梅的文人画士们。

   庄周,你“著书十余万言”,说来说去,无非是说人们像龚自珍的病梅一样,违反了他们自己自然的个性,而人世间的所有的罪行和痛苦则都是由于人们的这一错误所造成的。

   你说,以前的人们生涯得安宁而协调,由于“彼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一而不党,命曰天放”,“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人人就像一家人一样相亲相爱,相互辅助。然而,现在的人们竟然违反了大自然所赋予的善良淳朴的个性,仅仅是为了争个你高我低而相互憎恨,争斗甚至残杀。你说这都是那些贤人们的罪行,正是他们整出什么“仁”、“义”、“礼”“乐”,效果天下的人最先疑心而差异了,“故纯朴不残,孰为圭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贤人之过也。”你以为所谓的仁义道德对于人,犹如曲欹疏之于梅一样,都是一种病态多余的器械,是对自然人性的扭曲和蹂躏糟踏,你说“且夫待钩绳礼貌而正者,是削其性也;待绳索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德也;屈折礼乐,(口句)俞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者,此失其常然也。天下有常然。常然者,曲者不以钩,直者不以绳,圆者不以规,方者不以矩;附离不以胶漆,约束不以绳索。。。。。。故古今不二,不能亏也。则仁义又奚连连如胶漆绳索而游乎道德之间为哉,使天下惑也!”那些好知尊贤之徒扰乱了人们镇静的个性,蒙蔽了人们的双眼,使人们失路而不知。你盼望有那么一天能像对病梅一样,对那些被蹂躏糟踏的人们“疗之纵之顺之”,以恢复、顺应人的自我个性。

   庄周,都说现在是“人心不古”,看来从古至今人确定改变了不少,但你把这改变的缘故原由归于贤人,说是他们教坏了天下人,我看未必。要知道他们自己也是人,和通俗人一样,那么又是谁教坏了他们这些贤人君子的呢?显然,人的改变犹如梅的被曲欹疏一样,是受到了外界环境的影响和操作,被迫顺应驯服自然的意愿。若是说人有所谓自然个性的话,那也是大自然所赋予的。既然人的改变也是大自然所为,就同样具有不能抗拒的神圣性,那就是说人在改变前后所拥有的天性,不管它们是若何差异,甚至矛盾对立,也都应视为人的自然个性,不能由于时间的前后或性子的差异而说这个是人的个性,谁人不是。庄周,实在这天下万物,有什么不是大自然所作育天生的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有什么征象不是自然的意图呢?何须去说什么个性自然,又分什么人为天为。我且问你,人根据自己的意图去扭曲删剪梅花,是人为抑或天为?你一定会说是人为,由于文人画士们以为那样才悦目。但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呢?是“生而知之”?谁使之然?是跟别人学的,那别人又何以知晓?是从生涯实践中得来的?实在生涯中有许许多多差其余形状姿态,为什么偏偏要说“曲欹疏”才是美的呢?是人们主观选择的效果?然而一最先人们并没有美的看法,又若何有可能去选择并确定美呢?这岂不是说“今日适越而昔至也”,“是以无为有”了吗?这样看来,扭曲删剪梅花的不是天为又能是谁呢?只不外老天是假人之手干的,而人并不能知晓,就像人扭曲梅花,而梅花不能知晓,只知按人的意图去生长没有什么区别。

   庄周,你总说:“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首,是谓人”,真是这样的吗?实在你有时也嫌疑,忠实地认可:“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确实很难分清。固然,要是还和很早以前那样,还处于“天人合一”的情形,那就好办了,天为即人为,人为也是天为,毋须分辨。但现在说是天人星散了,人的特殊的能力及其伟大的缔造力使人有理由信托人不再受自然和支配和控制,人已从自然中解放、自力出来了,人定胜天,人比自然更神圣尊贵,大自然只是败在人类手下的竞争对手,成为供人类无尽地榨取和掠夺的宝库,这时刻,再说什么天人合一,岂不是成了对人的轻视和污蔑吗?

   然而我们不应遗忘,一最先自然中是没有人的,岂止没有人,也没有生命,厥后,自然孕育了生命,才有了厥后的猿和人;我们也不应遗忘,人的精神是依赖于人肉体生命的存在而存在的,而且岂论人的精神何等厚实蓬勃,它都是从自然实践中得来的,因此人的精神同人的肉体生命一样,也是大自然所赋予的。我们还不应遗忘,岂论人类若何卓越伟大,壮大无比,他都不能能性完全脱离自然,也改变不了他是大自然的一部门这一事实。倘若我们换个角度,站在自然的态度来看,人类在地球上这么闹腾,同洪水泛滥,地震,星球碰撞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种自然征象而已。

   既然这样,庄周,我们为什么还要说天人星散呢?岂非说人一有改变,一好知争胜就是天人星散?谁知道是人类自己要这样,照样自然让他们这样做的。就像有一种叫鸵鸟的,早年是可以在天上飞的,厥后不能飞了,只能在地上跑,它的改变是否可以说是“天鸟星散”了呢?是它自己要改变的照样上天让它改变的呢?哪种情形才是它真正的个性呢?另有一种叫鸭嘴兽的,它既有蹼又有爪,水里陆地都能生涯,哪一种属于它真正的天性呢,又是谁使它这样不三不四?

   庄周,你说人的改变,精神的生长就犹如“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于德。附赘悬疣,出乎性哉!而非道德之正也。是故骈于足者,连无用之肉也;枝于手者,树无用之指也,骈枝于五藏之情者,淫僻于仁义之行,而多方伶俐之用也”。一方面你不否认“骈拇枝指”是人身体的一部门,另一方面又指责它的无用与多余违反了人的自然个性,可是你却不知道,人自己并不想要那“骈拇枝指”,这是自然未征得人的赞成而强加于人的。若是说违反了自然个性,那也是自然自己的错误,你却在那里指责受其害的人,岂不是舍本逐最后吗?你衷情把自然视为神圣而公正的化身,道德之基本,自然的一切都是好的,应该的,却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罪于人;你一方面强调人的自然属性,另一方面却又指责人的行为非自然性,以为自然原本塑造了好好的人,人却自己把自己搞坏了,好象人偏要跟自然或自己过不去似的,从这点上看你真是个冥古不化的老顽固!好比说有一块鲜肉在空气中放久了一定会臭,你惋惜这块鲜肉,但却去指责鲜肉:自然原本赋予你是块鲜肉,你为什么要变得腐臭呢?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庄周,你只看到稳固的“天”,却没深想那转变了的天,更未曾明了这转变自己就是“天”,固然,有时你也有所感悟,曾说过“道”“无所不在”,也曾提醒过人们:“汝唯莫必,无乎逃物”,“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厚,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也”,可是你太钟情于原始的自然,太依恋怀想那时人们的安宁与淳朴,太厌倦憎恨现在人世间的纷争了,因此你不愿信托这是天意所为,人是不得不云云的,你以为“阴阳于人不啻于怙恃”,怎么会忍心让人陷入“一受其成形,不化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进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终身役役而不见其功, 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的田地呢?不管你信托不信托,这确实是事实,是上天的放置。

   庄周,记得你曾再三地示意过,只要是自然的旨意和放置,一定乐然听从,决无怨言,“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鸱灸,浸假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以乘之,岂更架哉”,“吾又何恶焉!”“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哉”。现在,自然要你改变无知镇静的生涯,去好知争胜,去追求仁义礼乐,你却曰“人耳人耳”而恶之,言而无信,这岂非不是你的过错吗?你岂不是成了好龙的叶公?你一腔热血,满怀痴情地热爱捍卫自然,训斥抨击那些违反自然、损坏自然的人和事,却未曾想到自己却成了反自然的急先锋。你还记得你讲的“频频无常”的故事吗?“狙公赋芋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暮三’,众狙皆悦。”现在,老天这个老狙公把人改变了,你就不喜悦了,而不知其同也,和众狙有什么两样呢?“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然而,我这么指责你就公正吗?你果真有错吗?当洪水泛滥,淹死人畜,洪水有错吗?老虎吃人,能怪老虎吗?庄周,你也是这大自然的一分子,你真的应该为你的过错而受到叱责吗?你的过错岂非不也是自然的反映,何尝不是出于自然的意志?矛盾吗,荒唐吗?这天下,有海洋也有陆地,有山峰也有盆地;这大地有鸡鸣狗吠,有鸟飞蛇爬,有什么值得新鲜的,说什么矛盾与合理,分什么个性与非分。岂非你没见过木偶吗?人给予它所有的一切,当它运动起来有什么个性可言,只不外顺应操作人的意愿而已。岂非你没听说过蜜蜂吗?它能筑异常精巧的巢穴,却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能。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否则。恶乎然,然于然。恶乎否则,否则于否则,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能,不能于不能。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否则,无物不能,故为是举莛与楹,厉与西施,道通为一”。

  “我的天主,从我满溢的生命之杯中,你要饮什么样的圣酒呢?

  通过我的眼睛,来旁观你自己的缔造物,站在我的耳门上,来静听你自己的永恒的谐音,我的诗人,这是你的快乐吗?

  你的天下在我的心灵里织上字句,你的快乐又给他们加上音乐。你把自己在梦中交给了我,又通过我来感受你自己的完满的甜柔。”

  —————摘抄自泰戈尔《吉檀迦利》第65首

  十一

   任何一小我私人,都市死的。

   任何一个关于人的故事,都将由于人的殒命而竣事。

   这是一个很简朴的原理,不严酷地说,这只是一个事实,一个无可选择的下场。

   记得小时刻听大人讲故事,每当故事讲完后,我依然陶醉于故事的情节中,总是缠着大人追问:“厥后呢,厥后又怎么样了?”大人给弄得没设施,不耐性地说:“哪有哪么多厥后,厥后自然是都死了呗。”我怅然若失,以为死真是太恐怖了,任是什么样的英雄英雄都无法 *** 它。

   让你见笑了,庄周,在你的漂亮和达观眼前,现在的我依旧无地自容。你说:“(生命)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因此当你妻子死时,你“鼓盆而歌”,也许是在为自然的神奇唱赞歌吧!

   我得认可你说的很有原理,但明了原理又有什么用呢,这并不能削减我对殒命的恐惧,要知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更况且人呢?自然界的一切生物,岂论其生命形式的崎岖,无不尽其一切所能去行使顺应环境以珍爱自我的存在,只要另有一线生气,就会顽强地匹敌殒命,这是一切生物的本能反映,是生命的本质所在,也是生命赖以存在生长的条件,否则这天下不能能有生命的存在了。

   然则,庄周,为什么你却要在那里摆事实,讲原理?你的从容和镇定让人难以明白,要知道你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没有人所具有的情绪和欲望,甚至没有生命的本能呢?你把生命视为自然征象的一种,生死犹如春去冬来一样平常没有什么稀奇之处,而人也应该安然地顺应,不应有什么爱憎喜恶的示意。一样平常来说,很难明白你的这种态度,在我看来,那些盼望永生不老的人也许很傻,但却比你有着更多的生命气息和人情味。我不知道,为什么生物所具有的顽强的生的本能欲望,生生不息的生命之火在你身上所显示出来的只是“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飞,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有人之形,无人之情”的神人般的超然和冰凉,是“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的解脱,是“知死生计亡之一体”,“相忘以生,无所终穷”的通达,甚至是对“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分分然以物为事”这无生命感受与要求的“无己无待”,犹如对殒命的盼望秘赞美。岂非真有人能面临生命的生死而无动于衷?

   有个叫叔本华的人,他以为生命个体有一种盲目的利己本能,他称之为生涯意志,珍爱自我生命的存在和种群的延续生长。叔本华感应人的自私自利的生命意志在这个现实的天下中是无法知足的,因而人生来注定就是痛苦的,不能能获得幸福,这们的生命对于追求幸福的人来说是无益的,只有否认人的生涯意志,拥抱殒命,才气隔离“我执”,使人从痛苦无益的人生中解脱出来,人将作为虚无天堂的胜利王子而被立为王。

   庄周,你又何尝不是由于人生的痛苦与无奈,转而憧憬那虚无的姑射山的神人的吗?有人说你这是在逃避现实,象鸵鸟一样把头钻进沙里,以求得理想中的慰藉。实在,这世上的许多的宗教和理想又何尝不是云云呢?它们在人们无法消除人生的魔难时泛起,知足了人们盼望幸福的心理需要;虽然它们并不能兑现它们的许诺,在一定水平上麻醉了人的意志,但在人们精神面临溃逃的最艰难的时刻,它们却重新给予人生以希望,最少暂且保全了人生命,使人有时机、有可能重新寻找选择他们所真正需要的器械。因此庄周,我想与其说你是在逃避,毋宁说这是你的一种选择。在这种有人就一定有自我,有自我肯定要去追求无限的幸福,而现实天下又无法知足,从而注定了人生是痛苦的情境下,选择无情无欲,无我无待,憧憬虚无甚至殒命的行为,和人们执着自我,热爱生命的选择看上去似乎是南辕北辙,水火不容的两种行为,但究实在质,都是为了人的最高价值和意义,同样是在追求人的真正幸福。有时刻,不近人情现实上也是一种人情的体现,只不外它是从人情的另一面来表达而已。

   至于这天下的人生是否真的是只有痛苦烦恼,或者说既是也有欢欣,没有痛苦就没有欢欣,或者哪个多哪个少,那倒是另外一回事了。所谓境由心生,只要自己愿意,人人都可以去做“消极者”或“乐观者”或者既不消极又不乐观,既乐观又消极主义者。人们愿意辩证地看总是享受生命,享受 生涯和快乐,有痛苦与殒命也是没设施的事,横竖人人都一样,犯不着瞎费心。说真话,庄周,你所有的痛苦和所谓的梦想在他们眼前都显得那么的滑稽可笑。

   是的,不管人们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殒命终究是要来临的,给短暂的生命划上一个永远的句号。那么殒命到底对人意味着什么呢,它又给人们的生涯带来了什么呢?

   对于热爱生命的人来说,最大的盼望莫过于人能永远永生不老。但有人对此却不以为然,他们以为生命之以是名贵正是由于它的短暂和永无重复,若是生命时间无限,人生也成了一场无休无止的游戏,什么都将是无所谓的,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不会珍惜,也不存在有什么意义和价值。正是殒命的降临,使人惊醒和了司,时间有限,青春不再,人生忧伤,就座珍惜。于是人们的一切思索和行为都是为了让自己这名贵而短暂的一生更有意义和价值,不白来这人世间一回。从这个意义上看,就座说是殒命赋予了人生以价值,人的肉体生命虽然会消逝,但人的精神却有可能因此而永恒不朽。

   但同样有人挖苦这种说法,他们说殒命无情地宣告人生只是自然的短暂的一种有时征象,没有什么最终意义可言,人生下来就只能是走向殒命,“你本是灰尘,仍归于灰尘”,到哪儿去找寻生命的意义和人的价值,是宅兆照样天堂?对于一个没有肉体生命存在的人怎么去证实他精神的不朽与永恒?在世的人们也允许以永远在心里赞颂他,在历史书上纪录他,在纪念碑上铭刻他,但这一切他能感受获得吗,他需要吗?

   也有人说死神是最公正的,它降临在每小我私人的头上,岂论是穷人抑或富人,国王照样仆从,君子或是小人;它泯灭一切运气的不公正,消除所有的肉体和精神的差异,人类求之不得的“人人生而同等”的理想不能能实现,但死神终于让人死而同等,使人如愿以偿,算是给人生一点慰藉吧。但同样有人不这么看。子贡曾说过“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司马迁也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们的意思是说殒命对于差其余人有着差其余意义,对于象君子这样的人来说殒命似乎成了一种夸奖和褒扬,而对小人一类的人殒命只是一种草枯木朽一样平常的无谓和轻贱。

   固然殒命自己不能能有什么意义可言,就象基本不存在天堂和地狱一样。人们之以是强调所谓的意义,无非是对一小我私人人生的总结和评价,并以此来到达奖善惩恶,警戒后人的目的,这样就有了“永垂不朽”与“遗臭万年”等说法。庄周,你一定以为强加殒命以种种的所谓意义很荒唐,你说:“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误用之小人。其殉一也,则有君子焉,有小人焉;若其残生损性,则盗跖亦伯夷已,又恶取君子小人于其间哉!”。你还打譬喻说,有两人放羊却把羊都丢了,问他们缘故原由,一个说是由于念书,一个是由于赌钱玩去了。虽然他们做差其余事,但都丢失了羊。死神决不是什么道德家,也不是恶魔。造物主就是这样,一手赋予,另一手又收回,人虽没获得什么,可也未曾失去什么。

   庄周,你已经履历了这一切的一切,那么,你能不能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我们有与无的界线,生和死的划分吗?告诉我,人生有什么目的或意义,所谓的永恒与不朽事实是人类功勋的勋章,照样冷笑人类自信与狂妄的羞耻柱?

  “我知道这日子将要来到,当我眼中的人世逐渐消逝,生命默默地向我作别,把最后的帘幕拉过我的眼前。

  然则星辰将在夜中守望,晨曦依旧升起,时间象海波的汹涌,激荡着欢欣与悲悼。

  当我想到我的时间的终点,时间的隔栏便破碎了。在死的灼烁中,我瞥见了你的天下和天下里弃置的至宝。最低的座位是极其珍奇的,最小的生物也是世间少有的。

  我追求而未获得和我已经获得的器械——让它们已往吧。只让我真正地据有那些我所轻视和忽略的器械。”

  ——摘抄自泰戈尔《吉檀迦利》第92首

  十二

   庄周,你闻声我说的话吗?

   你的缄默犹如这黑夜一样平常,令我忐忑。

   窗外,雨还在下着,好象几千年都未曾停过。

   天快亮了,快亮了,虽然说“日夜无隙”,但“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我一小我私人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夜,到现在,我已忘了我所说过的话,在这幽静的天地间,我似乎闻声你在说:“天下也,万物之所一也,德其所一而同焉,则四肢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为昼夜”。

  另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也许早就厌了,“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

   我何尝不想“忘言”,然则内疚,我越是想起劲“忘言”,却竟犹如那“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急而影不离身”,而已而已,我可不想落得个“绝力而死”的下场。既然上天让我语言,我就当如鸡鸣狗吠一样平常地说,为什么要厌倦呢?

   纵然你的话没人想念或者基本没人听,又何须厌倦呢?大海的涛声可曾要人去听?狗在叫的时刻才不管别人喜悦不喜悦,它想叫就叫了。你还记得你说的大树樗吗,“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是啊,何须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纵然你伶仃,以至于只能“独与天地精向往来”,纵然你有“我悲人之自丧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的痛苦,纵然你有“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予谓汝梦亦梦也”的渺茫,纵然你有“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的盼望,庄周,我们都是凡人,我们有限的智慧怎能知道若何做是对,若何是错,就象“丽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于王所,与王同筐床,食刍豢,而痛恨其泣也”,也许,我们会痛恨以前所做的,将悔那以后所做的,谁又知道呢?“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尔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尔后知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

   人生或许真是一个大而又大的梦,什么仁义道德对错是非,和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否是枉费心机,毫无意义,犹如那“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邪!”也许死正是大梦后的大觉,“死之隶属于生命,正与生一样。/举足是走路,正如落足也是走路。”

   这世上的行路人,他们可以忍受人世所有的魔难,却不能没有希望和信心,不能没有精神支柱,他们盼望着自然的真理之光指引他们前进的蹊径而不至于失路。但路在哪儿呢?有人说,这世上本无所谓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人们正是这样一代一代地走过来的,至于这路的对错,谁又知道呢,横竖大多数人的选择永远是准确的。倘若这天下有所谓的真理的话,这应该算一个。

   窗外的雨漫无边际地飘洒着,打湿了它所能打湿的一切。是啊,天无私覆,地无私载,这雨自天而降,“落在坏人身上,也落在好人身上”,没有划分。

   “芴漠无形,转变无常,死与生与,神明往矣!芒乎何之,忽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归。。。”

   我们能祈求老天什么呢!

   我们能要求人们什么呢!

   庄周,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记得刚知道你时,是由于听人说你是个什么“唯心主义”,“相对主义”的哲学家,以为你一定是个不通情理的怪人,厥后逐步领会了你,才知道有个叫赫尔岑的人说得好:“世上没有比用标签,用道德的分类,用行业的主要特点对整个阶级加以笼统的训斥加倍残酷,加倍眼光狭窄的了。名称是恐怖的器械。。。。。。我憎恶这样一种人:他们不能或者不愿淘神艰辛走到名称后面,跨过罪行的障碍,绕过错综庞大的不明身份的遮掩,却只是狷介地避开它们,要否则就粗暴地推开它们。那些远离现实的、死板冷漠的、自私自利的、自己贞洁得令人厌恶的人,或者那些还没有时机或还不需要露出自己的庸俗庸俗的人就是经常这们做的。。。。”。他们把一小我私人叫做“唯心者”就象把一张桌子叫做“桌子”那么简朴,而不去管这小我私人有着怎样的厚实的情绪,活跃泼的生命,渊博而深邃的头脑。庄周,我不想和这样的名称打交道,也不愿跟那些高深莫测,模棱两可的名词捉迷藏,我体贴的是人,而你对人的生计境遇的真切关切和由此发生的痛苦秘欢欣,渺茫与希望,不正是一个生命刻心铭骨的体验和感受吗?

   有人说你是“敝于天而不知人”,不,你不是不知人,而是你太体贴人的幸福了,一心想把人从痛苦中解救出来,执拗地以为人只有回归大自然才气安宁协调。也有人说你是“相对主义者”,然而你追求的却是绝对的“无待”的自由,绝对的“解”与真理,那种“大梦”之后的“大觉”,容不得半点纰漏与虚伪,拒绝协调与掩饰矛盾,更不愿自欺欺人,那怕因此而否认自己,终身痛苦,也无怨无悔。也许,每一个被关在漆黑而封锁的屋子里的苏醒的人都有这种痛苦,由于他们不愿安于现状,总想打破这黑屋子,让自然之光照在每小我私人头上。

   卢梭曾经反省过科学和艺术的生长对人类的幸福与提高的作用和影响,却遭到人们的否决与诅咒,狄德罗也对他说:“从来没有人用这么大的智慧来试图把人变为动物。读了你的书,我真盼望用四只脚走路。”狄德罗固然可以把这些人当成傻瓜疯子来冷笑,由于他们居然忘了人的神圣和尊严,居然不愿意做人而想回到自然状态的动物时代。然则,正是这些不愿当王子,不愿做官,不愿只顾自己过着幸福的小日子的疯子傻瓜们,他们没有回避自己心灵深处的呼叫,没有无视人世间的魔难和痛苦;他们有 *** ,有盼望,有梦想,有勇气;他们以为人类生涯的最高原则是人的幸福与安宁,若是社会的提高及其价值的体现不是确立在这一原则基础之上并为之服务的,那么我们就有权力否决它,蔑视它。

   也许他们的梦想永远不能能实现,也许他们真的想错了做错了,然则请记着,他们不是能获得一块面包便以为整个天下都是香甜的人,他们真诚地体贴探索人的运气,可以为人类的最高福祉而献身。也正是这些看上去不愿作人的人们在本质上捍卫和体现了人的尊严和价值,他们可以不管人们将用几只脚走路,但希望人的脚踏在这自然大地上能如鱼得水般地亲热坦然。古希腊神话说,人类幼时是用四只脚爬行,现在用两只脚走路,未来要用三只脚走路。那么就让我们以生命的价值来猜猜,未来我们人类赖以生计生长的这“第三只脚”是什么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庄周,在这现实生涯的算计与劳碌中,忧伤有这么一个夜晚,忧伤有这么一种心情,暂且忘我而无己,和你闲聊这些“大而无当”的话题,就算是给这永恒运动的时空叫次“暂停”吧。人活在这世上不容易啊,怎能忍心再去指责他们的同流合污呢?庄周,你能明白吗?也许你该宽容些,象耶稣那样,“原谅他们吧,由于他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有一首讴歌道:“不知是我们改变了天下,照样天下改变了我和你”。让我们同情魔难的人们,同情自己,也同情那无所不能,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吧!

   庄周!庄周!原谅我的打扰吧,今夜不会再来。就算这是你我相识的一点纪念,并就此和你告辞。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口句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不知什么时刻,天已经亮了。

  “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我的天主,让我的一切的感知都舒展在你的脚下,接触这个天下。

  象七月的湿云,带着未落的雨点沉沉下垂,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让我的全副心灵在你的门前俯伏。让我所有的诗歌,群集起差其余调子,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成为一股洪流,倾注入静寂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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